日前，收到谢丽芳老师寄来新著“儿童美术启蒙‘不教而教’系列之《线描里的童年》《色彩里的童年》《水墨里的童年》《手工里的童年》一套4本。特别感谢儿童美术教育家谢丽芳老师为了儿童的生命生长与可持续发展，30年来持续的教学研究实践成果。在教育进入核心素养时代，这套系列著作是献给全国美术教师应对AI技术迅猛迭代发展，保护发展和释放儿童潜在生命本能，落实素养本位美术课的一份厚礼！

    相知谢丽芳老师

    逐一翻阅谢丽芳老师系列著作的同时，内心深有感触！说来话长，2003年12月调动浙江省工作之前，笔者原本与谢丽芳老师同为全国妇联系统之下省级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教师。也就是说，在北京，有全国妇联所属的中国儿童中心（行政“司局级”），各省妇联设有省属二级事业单位，“省妇女儿童活动中心”（行政“处级”）。谢丽芳老师是从1984年开始从事儿童美术教育工作，而同时间，笔者那时还在山东省工艺美术研究所民间工艺研究室工作。知道谢丽芳老师，是在1990年7月，我正式执教山东省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美术班开始。作为上个世纪党和政府系统管辖的校外儿童教育机构，所承担的教育工作并不只是当下早已遍及各地的不同体制（性质）的社会儿童艺术培训。记得1995年，我代表山东省妇女儿童中心主任，到沈阳参加全国省级中心主任工作会议，当时参会的湖南省妇女儿童中心副主任曾专门向我介绍谢丽芳老师，深化了自己对未曾谋面谢老师的认识。1996年11月，谢丽芳老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当代儿童美术探索展”，作为那个年代最具影响力的教育大事件，笔者尚为儿童美术教育领域的新兵，虽无资格亲临研讨会现场，但是，谢丽芳老师当时出版的《儿童黑白画》《儿童色彩画》《儿童创意画》等著作，早已购买学习，并作为自己儿童美术教学的指导用书，迄今还存留在家里的书架中。之后多年，自己在儿童美术教育领域所进行的实践研究，一直以谢丽芳老师“不教而教”理念为执教准绳，不断地纠正着教学现场和课堂实践中遇到的问题。

    时光跨进新世纪后，笔者荣幸地参与了谢丽芳老师主持的“蒲公英行动”，从2007年春节后正月初五出发，第一次赶到陕北，首次与“老腔”艺人们共同度过兴奋的夜晚，以及行走陕北大地；之后的贵州之行，有了一个自己带来的“活宝”研究生大奇，成为我和谢丽芳老师一直沟通的话语人物；2010年，第一次和谢丽芳老师去吉林通化县的快大茂镇，那夜，研究生徐秋子为吾“挡酒”，有了尹少淳先生的信息：“满眼人皆醉，唯我独自醒”；再到2013年，第二次去快大茂镇，在留守儿童的小学，用高粱秆做媒材，执教了《长白山的小木屋》一课；2014年，第二次去陕北榆林，在某小学的传达室，尹老师、笔者和时任《中国教育报》张树伟编辑共同访谈了师专历史学科背景、教小学美术课的学校传达员，少淳先生为此将我拍摄的他与该教师（传达员）照片纳入讲座中，戏称“并非‘警察‘与’小偷’的故事”；随之，湖南永州、云南中缅边境之行等，数次“蒲公英行动”，和谢丽芳老师在一起的日子，她对笔者的教益、关照今天依旧历历在目。谢丽芳老师以其不懈地深耕民间美术文化的持续探究，对儿童生命本体的尊重、对儿童潜在艺术表达能力的挖掘、对美术表现能力的开启，一直在影响着笔者。可以说，新世纪的20年来，谢丽芳老师一直是吾敬仰的研究者和引领者。

在陕北榆林某学校传达室

    我所理解的儿童美术“不教而教”

    上世纪以来的儿童美术教学，大多数的课堂一直处于以“简笔画”方式，临摹成人图形的方式。包括上世纪80-90年代出版的各种儿童美术教学书籍，小学美术教材，都是直接临摹成人画出的简笔画。1996年11月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当代儿童美术探索展”，无疑是我国儿童美术教育历史上划时代的大事件。针对“忽略儿童情感体验的比赛和绘画考级，以及临摹为主的模式化教学”，“探索展”提供给全国儿童美术教学的重要启示和引领在于：“鼓励孩子保持个性，不被陶艺的标准所限制，让儿童在绘画中按照自己的节奏与兴趣自然成长。”在《线描里的童年》，著作重现30年前，展览专家座谈会上国家美术界、美术教育界各位专家的精彩论点。同时，汇聚了谢丽芳老师40年儿童美术教学中的部分儿童线描作品。在“儿童绘画发展的几个时期”分析中，谢丽芳老师将中外学者的研究论点进行了本土化实践验证，归纳提出“涂鸦期、象征期、创意期和转型期”划分。其中，最具创建的论点：提出儿童美术表达的“创意期”，是儿童期生命生长发展中，潜在美术表达能力的自由生成和创想表达。这一分期的创建，填补了19世纪末以来，心理学、人类学和艺术领域中外诸多学者对儿童绘画心理学研究的实践性论证和理论总结。

    实际上，作为9岁多乃至刚10岁的儿童，虽然进入儿童绘画转型期，但其内心对于生活世界物象形态的知觉与表达，并非完全向着写实性绘画方向行进。如果教育者能够在学前儿童的美术活动中，充分保护孩子的个性认知与基本审美感受，孩子们的创意表达是可以随着年龄增长再多延续一段时间。谢丽芳老师在湖南省妇女儿童中心儿童绘画实验班所进行的教学实践研究，乃至在“蒲公英行动”持续进行的10多年的教学实践，为我国儿童美术教育提供了普遍可以参照、可以复制推广的教育理论和课程实践。《线描里的童年》第5-10页“会议纪要”中，我国美术届著名学者和美术教育研究者，在30年前所论证的观点，至今依旧振聋发聩。因为，尽管教育已全面进入核心素养时代4年时间，但是，在学校美术教学中，忽视和保护儿童生命潜在能力，按照成人美术学科表现模式进行教学的现象依旧，这是一种悲哀。教师必须认真思考，究竟怎样教美术？在AI等生成式人工智能已经覆盖社会生活的今天，强化儿童的自由手绘、自由手作，是抵御数智技术不断迭代挤压人类自然生存空间有效的手段。

1996年11月，中国美术馆展览座谈会专家发言

    在《色彩里的童年》“前言”开篇，谢丽芳老师提出“离艺术最近的人是孩子”的疾呼！“生命是什么？一个孩子瞪着眼睛认真注视着这个世界”“眼睛是儿童认识世界的窗口，变化莫测的色彩是构成这一世界不可缺少的元素”。阅读谢丽芳老师著作，感慨两个多月前，在公开课上，教师不顾及学生自主发现生活世界的多彩变化，强行给孩子灌输红黄蓝事实性概念的书本知识，忽视了原本在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已能敏感捕捉到三原色的本质现实。对照谢丽芳老师带着孩子们游戏色彩的感知体验、自主表达过程，已经由城市儿童普惠到“蒲公英行动”的乡村儿童、少数民族儿童。孩子眼中的灿烂世界，是伴随孩子们用色彩主观执意表达的。

    在《水墨里的童年》一书中，谢丽芳老师针对几十年来争议最集中的儿童水墨画教学，提出“想象是水墨画的翅膀”之论点。“儿童水墨画作为中国传统水墨画的一个组成部分，它体现了水墨画艺术在新一代中的传承”。儿童水墨画究竟怎么教？不只是教师传授传统中国画的表现技艺，“更是一种心灵与心理的对话”。作为儿童从小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儿童水墨画教学过程更重要的是孩子在主动学习中的创造与发现。儿童用毛笔蘸墨在宣纸上留下的所有墨点、墨块、墨色痕迹，都是偶然生发的视觉意象，这些图式带给孩子们无限的想象空间。谢丽芳老师在多年的实践探索中，带领孩子们运用中国画工具和媒材，按照自己内心的感受和理解，在宣纸上留下了太多生动的故事，精彩的画面，“不教而教”的理念让儿童水墨画的创作充满自由。儿童水墨画培育了儿童独特的审美视角，积淀了孩子个人的经验和想象。当孩子们从小在水墨天地里挥洒墨色，运用不同水分稀释墨色的叠加体验表达，逐步使其认同了水墨画面特殊形态的意象图景，这样的视觉经验必然会对其未来审美品味的确立奠定基础滋养。

    在著作《手工里的童年》中，谢丽芳老师聚焦“指尖上的智慧”，根据孩子们手指发育和发展特点，强化手指、手掌、手臂的整体运用，促进儿童身体感官的知觉能力发展。儿童手指的精细动作，是通过手部与不同材料相触后的捏、握、搓、屈、捻、旋转等细微触感的具身体验，促进了儿童的认知心理发生变化。不同质地的纸张、泥土、泥巴、沙粒、树叶、树枝、小石子等等媒材，都是谢丽芳老师带领孩子们创造性体验的审美感知转化载体。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谢丽芳老师带领孩子们完成陶艺创作，出版的《儿童陶艺》一书，就已经震动全国各地的儿童美术教学，给这个领域的执教者带来崭新的创造引领。在《手工里的童年》中，不仅有几十年前的儿童陶艺作品，更有近些年来在“蒲公英行动”系列活动中，各地儿童就地取材（除了自然物、植物之外，还包括生活中的废旧材料）进行的各类创作。在各种手工创造性体验活动中，谢丽芳老师引领不同民族的儿童动手能力的发展。这些儿童手作成果是在对儿童生命尊重的基础上，不仅满足了儿童个体即时的情感和表达，以及潜在能量释放的需要，更重要的是，为儿童奠定了未来发展的良好机能基础，促进其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发展。

    从“儿童美术启蒙‘不教而教’系列《线描里的童年》《色彩里的童年》《水墨里的童年》《手工里的童年》著作中，可以看到，谢丽芳老师倾注40多年心血和身体力行，为儿童们所引领的“不教而教”实践研究及普及推广，为各地儿童们带来的身心养育、润泽和启迪，远远不是4部著作有限篇幅所能呈现的。但是，“不教而教”教育理念所带来的效应，为当下整个社会进入到AI数智技术快速迭代发展，全面影响人类生活背景下，作为自然人抵御数智技术替代性挤压人类生命本原能力发展的有利武器。在儿童早期艺术教育中，在学校美术课中，运用“不教而教”理念下的各类艺术实践，肯定能够帮助儿童提升其视觉图像的感受力，强化身体机能和各个感官全方位的感知力。无论是核心素养时代的义务教育艺术课程美术课，还是社会美育活动、校外儿童美术机构的培训课程，都需要“不教而教”理念的有力支撑，唯有这样，才能应对AI技术快速发展下社会变革对于自然人类生命机体、动作生长发育、视觉污染的危害。

    “不教而教”理念在艺术教育、在美术课的应用，并不是推翻人类经典教育规则和教育史上已经被证实的育人方法另起炉灶的空泛理论，而是40多年来，谢丽芳老师面对每位具体的、差异的儿童个体，与其“可成长”“可塑造的”生命生长过程所进行的触及心灵的对话。当今时代的艺术教育、义务教育美术课，绝不能在AI技术快速进化为强智能的时候，儿童（自然人类）却因为被动教育（成人模式化美术教学）而退化。素养目标导向的美术课、我们的艺术教育必须在这一社会背景中完成自我突围，要让自发性、主动性和创造力，支撑起儿童（自然人类）在智能文明中建构、保持、强化自己不可替代的尊严与价值。因而，“儿童美术启蒙‘“不教而教”系列著作的出版，给我们带来健康、理性、主动性和创造力培育的美术教育方法。

    当下，人类文明正伫立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转折点上。整个世界正加速驶入以大数据和算力为基石的智能文明时代，我们的艺术教育、我们美术课如果依然停留在被动型输入、成人灌输事实性美术知识的学习模式中，儿童（自然人类）将会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真正的美育人，绝不能让下一代在AI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向“强智能”快速进化的同时，自身却呈现出向“弱智能”退化的深坑。“儿童”及其“自由”“自然”并不是一些抽象的概念和词语，具有生命意义的“儿童生活”亦是如此，自然人类的生活也应该如此。唯有艺术的“不教而教”可以帮助儿童（自然人类）的心灵在不同环境中能够安静下来、能够释放出来。特别是在AI技术如此凶猛发展应用的当下，儿童（自然人类）亟待需要与艺术进行心灵的对话。

    笔者认真地阅读谢丽芳老师“儿童美术启蒙‘不教而教’系列著作，在与他者讨论、思考“不教而教”理念所生发出的儿童美术学习中“自然”、“自由”、以及与儿童“天性”“潜能”等紧密关系的问题时，更紧迫的意识到，核心素养本位美术课落地实施中，可能特别需要倡导和推广“不教而教”理念，以摆脱成人美术学科训练模式对儿童（学生）思维的禁锢，尽快走出尚存在的习惯性灌输教科书中事实性美术知识的教学套路。每位儿童其生活状态、身心、行为特性、情感、审美取向、生活经验的各不相同，是素养本位美术课教学特别需要施行“不教而教”理念的原因。其一，美术教学时，必须充分考虑儿童生命体的“共性”与“具体性”和“差异性”，而不是笼统的、一概而论。其二，不能脱离学校、家庭、社区等教育语境，即“教育环境”与“自然环境”；“感性”与“理性”；“有教”与“无教”“不教”的区别。在“不教而教”理念的美术课堂，孩子们的自由手绘、自主手作实践，是具有主动型思维输出，心智激活、强刺激儿童（自然人类）的前额叶皮质神经系统向健康、理想、积极方向发展的一种重要的学习方式。儿童的美术学习一定要从被动接受转向个体主动的创造，要从碎片化的事实性美术知识技能的临习训练，转向儿童整体性思维的构建。这正是“不教而教”理念的刺激下，儿童心智长期的主动思维输出，可以重塑儿童（自然人）的大脑原因所在，这才是我们美育人留给孩子、留给未来社会文明最真实的艺术素养。